“瞎猜文化（4）”

五

一个成功的贪官后面总是站着一排漂亮的女人，或者说贪官的四分之三是女人。这个道理如今大家都懂了，所以一遇到领导出事，马上就会猜测站他后面的女人都有谁。道理懂得越多，越容易产生瞎猜。

闪躲腾挪虽然是一种躲避瞎猜的方式，但是过于原始，过于消极，是消极防御，而不是积极进攻，是消耗战而不是保存有生力量。精明的领导总是变消极为积极，转被动为主动，主动出击，积极进攻，抢在瞎猜的前面，将瞎猜消灭在萌芽状态，掐死于襁褓之中，踩踏于未燃之时。

既然道理越多越瞎猜，知识越多越反动，领导们就采取不讲道理的方式。不给群众讲道理，少给群众讲道理，让道理统统变成无理，让清楚统统变成糊涂，让知识统统变成无知，自然就能杜绝瞎猜的蜂起。越给群众讲道理，群众懂得的道理就越多，越对群众无理，群众越不懂道理。所以，老子说：“道可道，非常道”。就是说虽然道理可以讲一讲，但不可以经常讲，讲得太多就不灵了。

后来老子又说“民可使由之，不可使知之”。就是说哪怕放鸭子，做甩手掌柜，破罐子破摔，让群众随便怎么干，也不要让他知道是怎么回事。一旦他看破真相，想管都管不了了。其实是想骗一骗就很难了。所以老子说的最高境界是老百姓个个都像没长大的孩子，很傻很天真，领导们就可以不再操心，无为而治，大家都可以扬长而去，抹牌的抹牌，泡澡的泡澡，出国的出国，打飞机的打飞机。

秦始皇把书都烧了，让大家少看书多劳动，搞了几个世纪大工程，就是要劳其筋骨，饿其体肤，让大家劳动之余只想睡觉，没精力瞎猜了。汉武帝又把书还给大家，同时指定只能读儒家经典，规定就那几本书，强迫大家翻来覆去的读，从乳臭未干读到皓首鸡皮。对大家的精神进行车轮战、游击战、麻雀战、疲劳战、地雷战、地道战、超限战、恐怖战，虽然大家获得了知识，懂得了道理，可是却摧垮了精神，伤了智慧，双目无神，呆若木鸡，痴痴颠颠，浑浑噩噩。也不能瞎猜了。一个是劳其筋骨，一个是伤其脑筋，殊途同归，都能达到不让群众瞎猜的目的。比较而言，汉武帝更高明，所以他成功了，秦始皇却得了个骂名。

我们的老一辈群众也曾经度过一段非常不瞎猜的时光。到处是一片红宝书的海洋。手捧红宝书，心中装着红太阳。从认字开始，第一页是万岁，第二页还是万岁，第三页就是万万岁了。所有的课程其实都是一门学科：万岁学。等他们学成归来的时候，人人都是万岁专家。万岁学得好的，进了领导岗位，差一点的当上工农兵，成绩很差的就当知识分子了。因为成绩差，所以很多人就当了右派分子，被打倒。右派分子缪光谦的万岁学学得很不好。开他的批斗会时，“积极分子”请他坐“喷气式”，他张口万岁闭口万岁，弄得人家没办法发言。大会主席踢他一脚，他又喊道：“过去我犯错误你不踢我，现在我喊毛主席万岁你就踢我了。”批斗他的人踢也不是不踢也不是，他仍旧继续高喊万岁。结果大会不欢而散，草草收兵。这是歪学万岁学，走火入魔的典型。

如今还有很多人患了万岁后遗症，有万岁情节，至今口中仍念念有词，叨唠着万岁，其实万岁爷已经不在很多年了。不瞎猜的时光当然是美好的，就像一对恋人，热烈相爱，两小无猜。如今恋人走了一个，狠心去了，剩下的自然伤心，沉浸在回忆和痛苦中不能自拔。所以万岁后遗症的表现之一就是只有过去没有未来，只有虚幻没有现实，只有回忆没有审视，只有痛苦没有乐观。

作家兼学者杨犁和他的妻子黎阳是北京大学的同学，一个“杨犁”，一个“黎阳”，就像一个事物的正反两面，表示两人相爱得成了一个人。反右派时杨犁被打成反革命，黎阳坚决相信组织相信政府，坚信他是反革命分子，毫不怀疑當頭兄的话，对當頭兄的信任远过于对自己的丈夫。为了同反革命划清界限，她毅然决然同丈夫离婚，一个人跑到山西，找到一位小学毕业的男人结婚，以表示革命的纯洁性和坚定性，和对知识分子的痛恨。她不瞎猜，坚决不瞎猜，是最不瞎猜的榜样。和香港的那位阿娇比起来，她才是真正的很傻很天真。

做不到很傻很天真怎么办？当然不能像阿娇那样又是拍艳照，又是抹眼泪，拍完艳照抹眼泪，抹完眼泪又演戏。要做内功，而不是向外张扬。“狠批私心一闪念！”哪怕是一个念头也不能有。脑袋一走神，立马咬牙切齿，呸地一声，把私心杂念吐出去。把私念看做是心中的恶魔，决不能让它控制自己。可是私念在脑子里，你不说谁知道？那就来个“脱裤子，割尾巴”，暴露隐私，忍痛割爱。

真要做到还真不容易。据说有位老领导，文革时候很风流，没有加强世界观修养，一看见妇女主任，资产阶级思想就涌向心头，“她温柔，我冲动，于是便发生了两性关系，滑入资产阶级泥坑。”他决心“吸取教训，痛改前非，狠斗“色”字一闪念。说到做到，不放空炮。”可是后来他的那种“资产阶级思想”又回来了，“色”字继续在他的脑海里像夏季的雷电一样不停闪动，认识一个漂亮女人，就再一次滑入到资产阶级泥坑中去了，公然放炮，这回放的还真不是空炮。

这位领导的优良传统都被后来的领导继承和发扬，从此再也没有很傻很天真的领导了。当然，很傻很天真的群众是有的，但不傻不天真的群众也不少，绝对不瞎猜的群众就少之又少了。